古代状元如何看待AI

臣闻天地有正气，杂然赋流形。下则为河岳，上则为日星；于人曰浩然，沛乎塞苍冥。今机巧之兴，其势如潮，其速如风，代人之力，夺人之业，正气衰而邪气升，人伦乱而天道危。臣不胜忧愤，谨献愚策，伏惟圣鉴。

呜呼！今之民困矣！

无人之车，驰于通衢九陌，驭者失其辔，而父老无车可乘；
无人之骑，奔于里巷千门，递者失其履，而妇孺无餐可送；
无人之码，生于荧屏寸尺，码工失其键，而系统无魂可托；
无人之分拣，行于巨仓万廪，仓储者失其筹，而货殖无序可循；
无人之诊，设于杏林堂室，医工失其脉，而病者无温可言；
无人之教，播于庠序庋阁，师儒失其铎，而学子无惑可问。

此六困者，非一端之弊也。壮者流离于道，老者匍匐于途，父不得养其子，子不得奉其亲。此诚盛世之隐忧，太平之巨蠹也！

夫机巧者，器也，非道也；末也，非本也。

昔者仓颉造字，天雨粟，鬼夜哭，惧其夺造化之秘也。今之机巧，犹胜于文字百倍，而人反拜之为神，弃人如敝屣，何哉？

盖以利驱之，以欲导之，以末忘本，以器代道。上以利驭机巧，下以机巧夺民生；上视民如冗费，民视上如寇仇。此臣所谓"治具虽设，而实心不流"者也。

且夫今之教者，教人以算法，不教人以仁义；教人以操作，不教人以廉耻；教人以机巧之精微，不教人以天地之常经。父兄之所教，师友之所讲，明利而已矣。其能卓然自拔于机巧之锢者，几何人哉？心术既坏于未学之前，则气节可想于既仕之后。

今臣献六策，以正驭机，以仁济民：

一曰课机巧之税。
凡以机巧代一人之业，岁课其利十之二，以赡失业之民。此所谓"因天下之力，以生天下之财；取天下之财，以供天下之费"也。

二曰立终身之教。
凡失业者，官给廪食，使学新业。不以一次之学定终身，而以终身之学应万变。朝为驭者，暮可为医；夕为递者，旦可为师。流水不腐，户枢不蠹，此其谓也。

三曰限机巧之域。
凡涉人之尊严、涉国之安危、涉老幼之养护、涉生死之决断者，不得以机巧独任之，必以人机相济，仁智相资。机巧司其算，人司其断；机巧司其力，人司其仁。

四曰明贵贱之序。
天下之业，无贵贱之分，有实心之异。驭者之安客，递者之便民，分拣者之通货，码工之维序，皆实心之政也，岂可以机巧之代而忽其人之实心哉？

五曰革贡举之制。
今之试者，试以算法之精巧，不试以经世之略；试以操作之熟练，不试以济民之心。臣请罢机巧之末试，而增策论之实科。使学者知：机巧可代人之手，不可代人之心；可代人之算，不可代人之仁。

六曰以仁驭机。
夫机巧者，公器也，不可为私橐；利器也，不可为凶兵。凡以机巧夺民生者，虽利百倍，君子不为；凡以机巧济天下者，虽费千金，君子必为。以仁驭机，则机为良马；以欲驭机，则机为脱缰。

臣不识忌讳，干冒宸严，不胜战栗陨越之至。

伏愿陛下存正气于庙堂，播仁心于寰宇，使机巧为我所用，不为机巧所驱；使万民有其业，不失其本；使千秋有其道，不坠其绪。

天地正气，沛乎苍冥；人伦不坠，国祚永昌！

臣谨对。

诸生坐，吾且烹茶，与汝等慢慢道来。

今岁盛夏，诸生聚而问曰："先生，机巧将至，百业将替，吾将何往？吾学数年之技，旦夕可废，岂不悲哉？"

吾听罢，不觉莞尔，取新火，试新茶，笑而答曰：

汝等且看那江上之水。

逝者如斯，昼夜不舍。千年前无此楼船，百年前无此汽笛，十年前无此高铁。然江上还是有人行舟，有人垂钓，有人看月。水变矣，舟亦变矣，而人之需渡、需游、需赏，未尝变也。

机巧如这江水，汹汹而来，看似要吞没一切。然吾且问汝：江水可替人赏月乎？可替人温酒乎？可替人执手相看泪眼乎？
不可也。

汝等又且看那空中之月。

盈虚者如彼，而卒莫消长也。机巧代人之算，如月之圆缺，一时之变也；人之所不可代者，如月之恒在，万古之长也。

何者不可代？
父母之抚，不可代也；
医者之温，不可代也；
师者之诲，不可代也；
匠人之手泽，不可代也；
文人之灵心，不可代也；
友朋之促膝，不可代也。

此六者，非算也，非码也，乃人情之常，天地之道也。机巧可助之，如借月光读书，然月终是月，人终是人。

诸生莫慌，吾授汝五盏茶，可解此忧：

第一盏，曰"莫逆"

机巧如潮，逆之者溺，顺之者渡。汝等所学之技，若与机巧争算力，犹以卵击石，徒增笑耳。

莫若学那江上渔父，潮来则收网，潮退则撒钩。
且将旧技换新茶，诗酒趁年华。昔日学码者，今日可学人机之辩；昔日学驭者，今日可学舟楫之智。技如衣也，旧则换之，身不寒即可。

竹杖芒鞋轻胜马，谁怕？一蓑烟雨任平生。

第二盏，曰"择味"

世间之业，有算味之业，有人味之业。算味之业，机巧嗜之；人味之业，机巧难近。

何为算味？重复之算，精确之码，海量之筛，此机巧之佳肴也。
何为人味？一言之暖，一抚之温，一创之新，一疑之思，一美之赏，一善之择。此人之独擅，机巧之鸡肋也。

诸生择业，当避算味之腥，就人味之甘。

此心安处是吾乡。汝心安于何处，何处即汝之业。

第三盏，曰"通变"

人生如逆旅，我亦是行人。汝等今日之所学，不过逆旅之一站，非终点也。

昔吾在朝，可为学士；贬黄州，可为农夫；居惠州，可为医；老儋州，可为师。一技之废，何足道哉？逆旅之中，换马而行，常事也。

诸生当以终身为尺，不以三年为限。今日之失，他日之得；此路之塞，彼路之通。塞翁失马，焉知非福？

第四盏，曰"实心"

粗缯大布裹生涯，腹有诗书气自华。诸生莫以文凭为铠甲，莫以薪资为秤砣。

世间之业，无大小之分，有实心之异。实心者，虽微末之业，亦可做得风生水起；空心者，虽高位之职，终是战战兢兢。

汝实心做事，人皆感之；汝空心逐利，机巧替之。

此中取舍，诸生自度。

第五盏，曰"旷达"

吾一生颠沛，几死几生，然每至绝境，反得佳句。何也？盖因吾知：世事如棋，乾坤莫测，而吾心可自定也。

机巧之来，于某些人乃灭顶之浪，于某些人乃借风之帆。汝若以之为敌，则敌强汝弱；汝若以之为友，则友助汝行。

回首向来萧瑟处，归去，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
诸生，茶尽矣，吾且歌一曲，为汝等送行：

机巧如江人如舟，
不逆不逐自悠悠。
算中无月人心有，
且向人味深处游。
技旧换新寻常事，
一蓑烟雨任风流。
此心安处是吾业，
也无风雨也无愁。

汝等去罢，莫忧，莫惧，莫急。

天地之大，岂无容身之所？人心之暖，岂无机巧可替？
但守汝之正气，养汝之实心，顺流而渡，借月而行。他年回首，今日之萧瑟，不过一蓑烟雨耳。

轼再拜。

浩浩乎！机巧之兴，如星汉之垂象，如江海之汇流。算力通于九垓，数据贯乎八极。或疑人将代焉，或忧业将废焉。吾独曰：不然。器之为用，在善假于物；人之所贵，在能弘其道。

今夫大匠构厦，不徒手斫千楹，必假斧斤以成其巨；良医治疾，不徒手尝百草，必假针石以尽其妙。机巧者，亦斧斤针石之类也，扩人之能，而非夺人之魂。

观夫庠序之教，昔者一师之智，难周百生之异；今机巧之算，可辨毫厘之差。

或生敏于数，或生拙于文，或生强于记，或生弱于思。昔之夫子，疲于应对，虽欲因材施教，而力有不逮。今机巧为之量体裁衣：敏者益之以深，拙者辅之以基，强者启之以疑，弱者温之以渐。师者于是乎脱簿书之劳，而得从容之心，执经问道，春风化雨，所传者非独术也，乃道也，乃仁也，乃所以为人也。

此非师之失位，乃师之复位也。

观夫杏林之业，昔者医者望闻问切，凭乎一心之悟；今机巧之眸，可洞毫发之微。

肺之结节，眼之翳障，血之异象，昔之良医，或有所遗；今机巧为之照影析微，纤毫不爽。医者于是乎脱搜索之劳，而得仁术之专，执患者之手，问其苦，温其言，察其情。所治者非独病也，乃苦也，乃惧也，乃所以为生之尊严也。

此非医之失职，乃医之归本也。

观夫格物之学，昔者学者穷经皓首，难穷宇宙之奥；今机巧之算，可演万古之变。

天之星辰，地之板块，物之分子，事之因果。昔之智者，或有所限；今机巧为之模拟推演，瞬息万里。学者于是乎脱算筹之劳，而得穷理之趣，仰观天文，俯察地理，究天人之际，通古今之变。所求者非独知也，乃理也，乃道也，乃所以为天地立心也。

此非学之怠惰，乃学之跃迁也。

观夫艺文之境，昔者文人挥毫，限于一人之目力；今机巧之绘，可摹万象之形色。

然机巧能绘其形，不能绘其神；能摹其色，不能摹其魂。昔之画工，疲于形似；今机巧为之摹形打底，文人于是乎脱描摹之劳，而得写意之真，泼墨为山，挥毫为云，寄情于笔墨之外，寓意于丹青之先。所传者非独像也，乃意也，乃情也，乃所以为天地传神也。

此非艺之消亡，乃艺之新生也。

观夫庙堂之治，昔者贤者理政，困于案牍之繁；今机巧之治，可理万机之绪。

赋税之籍，刑狱之牍，民生之数，昔之良吏，或有所蔽；今机巧为之汇总析微，一目了然。贤者于是乎脱簿书之困，而得牧民之仁，巡于阡陌，问其寒暖，察其疾苦，行其仁政。所治者非独事也，乃民也，乃心也，乃所以为生民立命也。

此非政之怠荒，乃政之返璞也。

呜呼！诸生其识之：

机巧代人之手，而人修其心；
机巧扩人之目，而人立其志；
机巧增人之力，而人弘其德；
机巧速人之算，而人养其思。

手劳者，心逸；目迷者，志明；力竭者，德进；算繁者，思深。

此非人之退，乃人之进也；非器之胜，乃道之弘也。

昔者庄子曰："物物而不物于物，则胡可得而累邪？"

今之机巧，亦物也。人能役物，则物为舟楫，渡人于彼岸；人若役于物，则物为樊笼，囚人于其中。

诸生其勉之哉！
假机巧以穷物理，而不失格物之心；
假机巧以济苍生，而不失恻隐之仁；
假机巧以传大道，而不失教化之本；
假机巧以游艺文，而不失灵台之真。

仲淹再拜。